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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24年,随身亲兵只因多看了他爱妾一眼,年羹尧未发一言,当晚那名亲兵就被剥皮悬于辕门之上。
1724年的年羹尧,站在了人生最高处,却浑然不知脚下已是悬崖。
西北大捷后,雍正对他的恩宠到了极致。皇帝在朱批里写下那些肉麻话——说什么“朕不知如何疼你”,说什么“朕实不知如何爱你”。
这些话从九五之尊的笔下流出,落在年羹尧手里,他读了,嘴角微微一翘,把折子随手搁在案头。他觉得自己当得起,毕竟青海是他平的,罗卜藏丹津是他打跑的,京里那帮养尊处优的王爷贝勒,有谁上过前线挨过风沙?
从1723年到1724年夏天,年羹尧的军营里规矩大过天。他说往东没人敢往西,他说杀谁就杀谁,连审都不必审。有个跟了他多年的亲兵,站岗时朝新纳的妾多看了一眼,当天夜里就被拖走。
第二天辕门上多了张人皮,在风里晃荡了三天。满营将士经过时眼睛都钉在地上,连呼吸都捏着。年羹尧在大帐里翻看朝廷邸报,神色如常。
这年夏天,青海几个部落的头人前来拜见。平定叛乱之后,这些草原上的雄鹰在年羹尧面前温顺得像羊。有个头人献上一对玉雕豹子,年羹尧掂了掂,觉得成色不错,随手搁在一边。席间那头人喝多了,提起草原上的老规矩,说英雄不该跟小兵过不去。
话没说完,帐里的温度就降了。年羹尧没发火,只是放下酒杯,慢慢说了一句,在西北这片地方,他的话就是规矩。第二天头人告辞时,脸色灰败,而那对玉豹子被他随手赏给了门口站岗的卫兵。
更过分的事发生在进京路上。1724年秋天,雍正召他述职。年羹尧只带了二十名亲兵出发,可那排场比王爷出巡还大。沿途地方官必须跪接跪送,有个知府的饭菜没准备周全,年羹尧当着满堂属官的面把桌子掀了,知府被拖出去打了三十军棍。
随行的还有雍正特意派来护驾的四名御前侍卫,在紫禁城里他们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到了年羹尧这儿全成了杂役,牵马执鞭,稍慢半步鞭子就抽过来。几个侍卫低着头,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。
到了京城,养心殿召见。年羹尧大步跨进去,腰杆挺得笔直。雍正赐座,他一屁股坐实了,旁边伺候的太监眼皮直跳。说起青海屯田的事,年羹尧竟来了句“这些琐事交给下面的人办就行,皇上不必操心”。
殿里静了几秒,雍正笑了笑,赏了他一件貂褂,算是把这事揭过去了。出宫时天近黄昏,轿子经过隆宗门,几个下朝的年轻官员避让不及,轿夫厉声喝骂。有个刚考中进士的年轻人下意识一抬头,正撞上轿帘缝隙里那双刀子似的眼睛。那年轻人后来说,他记了一辈子。
当晚宴席上,有人小心翼翼提起辕门那张人皮,说外头有些闲言碎语。年羹尧把酒杯往桌上一顿,说了句“我的兵,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”。席间顿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。
恰在此时,下人送来怡亲王允祥的信,只有短短一行字,劝他天凉了多加保重。年羹尧把信撂在桌上,说了句“怡亲王这是在提醒我呢”,语气里没有半点在意。
最要命的是隆科多做东的那场酒。这位步军统领当众举杯,说西北有年大将军是国家之福。年羹尧仰头喝干,回了句有他在西北一天,皇上就能睡安稳觉。
隆科多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,满座陪客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。这话传出去,已经不是居功自傲的问题了,是把自己摆在了和皇帝平起平坐的位置上。
离京前,雍正在畅春园送行。临别时皇帝忽然问了句,听说你营里处置了个亲兵。年羹尧心头一紧,面不改色地回了句犯了军法。皇帝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年羹尧转身离开时,后背的冷汗把内衣浸湿了。
回到西北不久,风向开始变了。他翻看邸报,发现皇帝的赏赐虽还按时送来,朱批里的话却越来越少,口气越来越冷。到了12月,一道圣旨下来,调他任杭州将军。接过黄绫圣旨,他看了两遍,一言不发。幕僚们面面相觑,谁都知道杭州将军是个闲差,这是明明白白的明升暗降。
他走出大帐,白毛风夹着雪粒子砸在脸上。辕门上那张人皮早就不在了,可他忽然又想起它在风里晃荡的样子。那时他觉得那叫威严,此刻才明白,那面挂在辕门上的,其实是他自己掘墓的旗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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